晴光掠野-西董油菜花

晨雾未散时，我晾完最后一件衣服。洗衣机滚筒的轰鸣声里，窗台积灰的玻璃瓶忽然折射出一线阳光。这个瞬间让我想起QQ群里的闲聊——樱花山的晚樱该谢尽了，倒是西董的油菜花，此刻或许正在与倒春寒较劲，拿了耳手机便决定去西董的油菜花地转转。

柏油路沁着洒水车驰过的潮气，石缝里的野荠菜顶着米粒白花。绕过物流园生锈的蓝色铁皮围挡，漫无边际的金色突然漫过地平线。四月的阳光像温吞的米汤，将整片花田泡在淡青色雾气里。风掠过时，数万株油菜花忽然集体侧身，十字形花冠仰起的角度惊人一致，如同某种古老的祭祀仪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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蹲身系鞋带时，发现某株油菜根部长着地木耳，肥厚的胶质叶在阴面泛出墨绿——这暗处的生命与头顶的绚烂，共享着同一茎春意。不远处豆青色棉袄的老妪在田头摘荠菜，竹篮里码着翡翠般的嫩茎。"今年春姑娘脾性倔，花儿开得斯文。"她说话时，云絮正从我们头顶游过，给花海蒙上不同质感的纱——北边田块像洇了水的熟宣，南边沐浴阳光的则像打散的咸蛋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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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渠边的蒲公英比我自在，绒毛团乘着气流掠过金色浪尖。掏出手机录像，镜头始终捕不到实景的蓝，却意外录下白粉蝶振翅的弧线：那翅尖颤动的频率，竟与花浪起伏的节奏暗合。蓝头蜻蜓悬停的刹那，五朵相邻花芯同时映出它的复眼，仿佛整个春天都在为它校准焦距。文章源自两天的博客-https://2days.org/46.html

正午的田埂开始蒸腾泥土气息，鞋底的新晒干土簌簌作响。斜坡后涌来的花浪撞进天空时，我忽然看清花瓣的构造——那些半透明的明黄瓣膜，原是阳光的另一种容器。云影游走过的地方，黄花瞬间褪成鹅黄。待光斑重新流淌过来，那些褶皱里的阴影便成了琥珀色蜜糖。蹲身触摸花茎，温热从指尖漫上来，惊起两只粉蝶，翩跹着裁开凝固的香气。文章源自两天的博客-https://2days.org/46.html

掏手机拍照，屏幕里的色彩总比实景浓烈三分。倒是无意抓拍到某段田垄——黄花与蓝天在尽头相融，弯曲的弧度像极了大地微笑时的唇纹。文章源自两天的博客-https://2days.org/46.html

暮色初临时，花海褪成朦胧的暖橘色，花茎的影子已拉长三倍半。归农的三轮车颠过田垄，后车厢码着几捆新砍的竹竿。铁皮桶里探出的油菜花枝颠簸摇晃，倒比白日里多了几分野趣。衣褶里抖落的花粉在玄关地砖上聚成小撮金粉，蹲下轻吹，便模拟了白日里那场横贯原野的风。原来春天最慷慨的馈赠，从不在盛大喧嚣处。文章源自两天的博客-https://2days.org/46.html

入夜清理衣袋，三粒油菜籽和半片蝶翅落进玻璃瓶。注入清水时，那些蒙尘的折光忽然苏醒，在瓶壁漾出细密涟漪。此刻洗衣机又响起脱水程序的蜂鸣，而窗台上的瓶子正收集着月光——原来所有闪烁的、震颤的、流淌的光，都是春天在时光里留下的刻痕，我们不过是途经其间的容器，在晾衣绳摇晃的间隙，接住几粒未及坠落的星屑。文章源自两天的博客-https://2days.org/46.html

入夜清理衣袋时，三粒油菜籽从指缝滚落，半片蝶翅悬停在玻璃瓶沿。清水注入的刹那，尘埃在月光中旋舞成微型星云———原来所有闪烁的、震颤的、流淌的光，都是春天在时光里留下的刻痕，我们不过是途经其间的容器，在晾衣绳摇晃的间隙，接住几粒未及坠落的星屑。